二零零三年

呈潘师

弱水连年羽转风，
蜡灯梦浅剪犹红。
茶烟重阁蛩听论，
文字春秋墨舞鸿。
坎壈缠身身是病，
潜沉养息息如龙。
持家四壁鱼千里，
何日丹砂问葛洪？

癸未秋夜梦良桢师，寤而成此因寄之。

记梦

雁归人滞复年年，
别梦依稀闻杜鹃。
紫蕨车前咽白露，
孤坟月下乱榆钱。
生苔枯骨犹絮语，
问我何年归故山。
云破风惊惊坐起，
稚儿啼梦月生烟。
车前：草名。
先父过世之日,余羁旅不得一见。今已四载，曾不能一祭坟前，痛莫甚焉，人世之无奈如此。今秋忽梦过其坟，因而记之。

枯坐古意

岁晚频征雁，
蓬山万里遥。
西风云漠漠，
古木叶萧萧。
白鹿鸣迟暮，
疏灯没小桥。
唯吾枯坐久，
念尔透绫绡。

无题

弱羽海西浮，
枯灯双泪流。
春风堪问讯，
白露满汀洲。
听鬼华檐下，
沉舟大石头。
何当文动世，
化作大鹏游。

秋登饿死崖仿古

红叶满秋山，
长河接碧天。
五湖遥望里，
三省水云间。
饿死百年事，
登临一曲欄。
嶙峋老橡树，
垂露应含酸。

饿死崖在伊州，濒伊河。传数百年前，美洲土著相攻，一族勇士被困不降，皆饿死于此故名。

读一枭诗

快读一过，至为感动。想起龚自珍，也想起鲁迅。有济世之赤子心而无回天之力，有出世志而不得其道，狂歌痛饮，不也宜乎。乃知此枭是用血泪肝胆作诗，万感填膺是真境界，与我这等余事诗匠大异。入世入诗如此，岂有“悠悠”之理。然世道之厚与黑，人性使然，草民权贵，无出其外者，我等亦在其中。或当以平常心观之。草成一律，不计工拙，绝无附凤之心，愿博诗人一笑。

此枭岂凡枭，
意气与天高。
泪血为诗句，
脑肝任桀敖。
壮怀天下事，
愧我画地牢。
长恨鱼千里，
何当奋九霄。

无题

人海浮沉秋万里，
觉时无定梦迟疑。
谢公弱水心怜女，
王母神州鬓有丝。
雁字迷天星解语，
穷途漫地病相知。
欲随明月入沧海，
散尽烟波身是谁？

北大忆旧

几年弄影未名地，(1)
思破头颅酒碎肝。
格物猿猴悲血骨，(2)
寻真列马祭神仙。
随心独去千山暮，(3)
逐日空归白石船。(4)
魂断中天翻覆雨，
故乡何处立茫然。

(1) 北大有湖曰未名。
(2) 进化论以猿为人祖而无实证，而授者以为真理。
(3) 曾独骑越太行，五台，吕梁，秦岭诸山, 历太白蜀道难所述诸处。
(4) 未名湖有古石舫。

和一枭

华章读罢空神驰，
遥寄诗人亦自思。
济世涓埃皆事业，
关心巷陌满神奇。
不因世浊梅兰瘦，
莫待国强歌咏肥。
面壁十年当破壁，
神州多事岂唯痴。

一枭原玉赋呈秦子卿教授
云山东望屡神驰，独倚残阳有所思。
世满穷愁羞致富，士无功业愧称奇。
不妨人共西湖瘦，但愿诗偕大国肥。
豹隐龙蟠何处好，扬州最合伴双痴。
初雪

高风散甲玉龙死，
万树人间无点瑕。
女冻满庭抛掷笑，
妻闲一盏雾云茶。
雷音沉响恩当感，
寒兔留痕梅未花。
但得此来兆丰岁，
万方冻馁无一家。

送人传道

大气无云添翠碧，
清秋万物醉浮生。
求真百代几成道，
脱死三生我信名。
无退无留无悔路，（1）
如鸽如鹿如蛇行。（2）
蛮烟毒雾勤珍重，
磐石灵风共玉冰。（3）

（1） William Borden (1870-1905) 为美国百万富翁之子，投身传道，二十五岁在埃及死于脑膜炎，其遗留的圣经后写有No reserves, No retreats, No regrets。
http://www.wgm.org/cms/AboutUs/Default.asp?did=421
（2）耶酥差门徒传道时曾说“我差你们去，如同羊进入狼群，所以你们要灵巧象蛇，驯良象鸽子。”（马太福音十章十六节） ；诗篇四十二章：上帝啊，我的心切慕你，如鹿切慕溪水。
（3）磐石、风，圣经中皆时喻上帝。

读谢婉雯医师故事

生是凡身去绝尘，
虹垂香岛接余芬。
血郎才别婵娟去，
磐石更依孤独人。
恐煞千城空巷陌，
无言一女奉心身。
天音缥缈化珠泪，
香破玉瓶传倩魂。

谢婉雯，原香港屯門醫院胸肺科医师。二千年与患血癌之陳偉興醫生結婚，半年後丈夫即病逝。2003年煞氏疫起，自荐就职于重病房，遂染疫不治。弥留际其友为唱圣诗，昏迷中有泪潸然下。血郎，代信徒，指陳偉興，见出埃及记四章廿四至廿六节。彩虹，圣经中大洪水后上帝与人类立约的记号，见创世记九章十二至十七节。香破玉瓶，见马太福音廿六章七至十二节。
http://www.joannatse.com/site/fgbmi/lifestory.php

读哈普（Harper）牧师故事

人伦自古夸无极，
谁信不沉竟尔沉。
孤女含酸生别后，
再回沉沦救沉沦。

铁达尼号建成日，号称上帝也不能使之沉没。1912年于处女航中触冰山而沉。船上有哈普牧师(1872-1912)，早鳏，有女方六龄。将女送上救生船后又回船传讲福音，后与船同没。
http://www.blessedquietness.com/journal/housechu/harper.htm

良夕

霞透疏帘夕若晨，
十年萧瑟误氲氤。
椒蔬细爆红油镬，
蜡烛漫燃碧水纹。
玉臂传茶香雾暖，
丹唇说旧梦痕新。
水晶瓶冷花红极，
散到潇湘惹暮云。

大女学小提琴戏作

造化开天音色俱，
愚夫凿窍又何声？
鸭填传技堪娘笑，
户闭谢邻盼调成。
身似五丁开石立，
弦如三峡断猿鸣。
曲终得得意堪掬，
日满小园青草青。

痛故友

相濡相忘三十春，
我度西风君逐云。
长梦狂醉宵斥鬼，
忽闻落拓夜杀人。
鸡虫虎豹失魂魄，
生死脊令同浊溷。
但恨传书终不达，
剩余妻子痛招魂。

故友有豪侠气，业有成，未料为经济事竟流人血。闻之愕然，寄书竟不达，再闻已处决。痛悔兼之因作。

未名散章

未名塔影孤，
月上石沉珠。
年少飒英气，
柳衰稀冻湖。
眉心深莫解，
雁字默传书。
古往今来事，
风吹雨打无。

咏归舟师弟寻师故事

满世暄炎一清芬，
书欺龙斗虎沉吟。
归舟海运圮桥夜，
复旦云淹日月痕。
一窥题名墨尤湿，
十年立雪梦成真。
千秋世事翻棋局，
柯烂几人寻古津。

活着

心愧玉冰生愧奇，
耳生顺骨鬓生丝。
熊牛狂世真欺我，
师友隔时难问期。
瘦涩磨成真意远，
温良俯就稚儿骑。
满城白雪一弯月，
寂寞桐风几梦枝。

暮归

了尽公事身向路，
云霞荦确日嘘烟。
树高影落光明灭，
岁腊风惊草偃骞。
归路幽微增暮色，
断鸿寂寞下苍山。
枯烟古柳生一笑，
灯火千家除旧年。

呈潘师

华发伶俜书万卷，
萇苰碧血影三回。
折牙谢屐一门限，
飞将罢侯千代才。
古木枝苍攫寒日，
大河波寂澄一埃。
长虹渡鹤星河外，
几点孤光几劫灰？

捉侯赛因有感

功成枯万骨，
鸩罢得蛇弓。
禁器寻尤苦，
原油接未通。
天方谭国泰，
岁元见灯红。
擒纵非心药，
还蕲几折肱？

独夜

短烛漫孤芬，
幽思独夜人。
孤星射圆月，
寒色分冻云。
草浅凝虫呓，
声微皱梦痕。
千秋人海里，
几度寻到真？
附奈尔先生和诗
--羊年加班辞岁 胡诌步韵和北美ylli君
香 水 惑 清 芬，
长 辞 博 彩 人！
关 机 停 闹 讯，
揭 幕 找 闲 云。
事 付 雕 虫 迹，
缘 牵 皱 梦 痕。
感 应 皮 囊 里，
乖 隔 企 逢 真？
Nehr 于莱茵工房 时故园猴年将临

秋梧

梧桐夜萧萧，
白桦冷孤高。
蚀叶虫先蜕，
将雏鸾未巢。
王侯皮里梦，
烟雨夜中遥。
明月今何在？
幽歌送寂寥。

秋趣

秋碧深无限，
霜红处女妆。
高枫依短柏，
南雁没西窗。
大雨樵红叶，
小晴追织娘。*
果生虫餍饱，
草瘦黄花香。
*二女名喜雨、喜晴。

鹰瞽一目

风涛点点烟，
空忆海云天。
鸾翮牢笼里，
龙心碧落间。
梦夔生几足？
味道劫千年。
人海扰攘罢，
乾坤一目悬。